霍团长答应娶我,我盼了6年,终于盼到他退役归家,可我早就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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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团长答应娶我,我盼了6年,终于盼到他退役归家,可我早就不想等了

发布日期:2025-03-06 22:28    点击次数:145

十八岁那年,霍澜之答应娶苏晓兰为妻。

自此,苏晓兰伺候公婆,打理家务。

盼了六年,盼来了他自部队归家的日期。

打结婚报告时,苏晓兰发现了他的遗书。

“我娶晓兰,是想逼你死心,别为我耽误大好年华”

“我死后,她能替我照顾爸妈,给你留下的毛票,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的爱人,愿你幸福。”

信件从头到尾,只字没有苏晓兰。

苏晓兰想了想,要回结婚报告,搭上了前往西北建设的火车。

六年,其实,她早就不想等了。

第1章

“造防风林可不是好玩的,快则三四年,慢,可是近十年都要待在西北了。”

方书记放下茶水,叹息声有些无奈:

“霍团长又不能跟着,你一个小姑娘,过去可是要受苦的。”

苏晓兰拿回结婚申请报告,笑道:

“这么点苦都受不了,我之后还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

“婶婶现在有霍团长照顾,没了牵挂,我也该全身心投入到建设国家中了。”

从办公室离开,苏晓兰摊开那张结婚申请,盯着霍澜之三字发呆。

他曾是自己在世上认定唯一的亲人。

十八岁就守活寡的女孩不多。

和李婶抱团取暖的日子,苏晓兰总想着霍澜之会突然回来,同小人书上的英雄般,帅气地打跑那些欺负她们的人。

可真等到那天,她却看他接另一个姑娘下车。

苏晓兰想了一路,走到筒子楼下时,听到李婶婶熟悉的谩骂声。

“你说晓兰故意把豆腐放馊了,就为了害你闹肚子?!”

“她一大早排队去买的豆腐,上完班又拎鱼回来去鳞,你多大的脸啊!值得她费这功夫!”

打开门,婶婶在骂,秦婉在哭。

霍澜之站在一边劝架,看到苏晓兰回来,几步将她拽到桌前。

“豆腐馊了你怎么不说一声?!”

“明知道婉婉肠胃不好,还故意让她吃这种东西,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他方才插在李婶和秦婉间为难。

这会苏晓兰回来,倒是把憋着的火通通发出来。

“还教唆妈帮你出气。”

“书读不好,小市民的尖酸刻薄气信手拈来,怎么配得上团长夫人身份?”

“你说什么?!”

苏晓兰没当回事,李婶却瞬间变了脸色。

“晓兰当初可是考上京城大学的,要不是为了你,她就是老师!是教授,你算什么东西,敢说她配不上你?!”

李婶心脏本来就不好,就会更是气得难受。

苏晓兰慌忙去扶她,想劝李婶算了,嘴却怎么也张不开。

如果不是霍澜之。

她该和秦婉一样,拿着录取通知书上大学。

六年前,苏晓兰递交政审表时,被霍澜之拦下了。

他马上要跟着部队去边境,临行前,拜托她照顾病重的母亲:

“我喜欢你,晓兰,等我回来,就娶你为妻。”

苏晓兰妈妈就是在爸爸行军时病逝的。

她知道回来见不到亲人是什么滋味,对同在部队大院长大的霍澜之,心里本来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苏晓兰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将录取通知书塞进了箱底。

红印章的牛皮信一直放到发黄。

曾经说会爱她一辈子的人,却早忘了她闪烁的状元身份,说话间不由自主带着对乡下妇人的瞧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到苏晓兰强忍眼眶中的泪水,霍澜之突然就想起当初她送行的样子。

小小的个子死死追着车队,一路平安四字,句句泣不成声。

“我知道你买条鱼回来不容易,可婉婉......”

他看了秦婉一眼,最终还是觉得苏晓兰小题大做。

“今天去部队大院吃吧,食堂那边多了不少新菜,顺便跟我的队友说说婚礼的事。”

苏晓兰没有接话。

霍澜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从前听到这种话都是肉眼可见的开心,现在却淡漠地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踌躇要不要说什么,衣角却被人小心地拽了拽。

秦婉难受得将鱼汤都吐了出来,盯着衣服上水渍小脸发烫: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澜之,你能不能把你的借给我。”

第2章

婶婶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在秦婉脸上灼出个洞。

苏晓兰也不说话,转头想走时,被霍澜之叫住了。

他觉得她不懂事:

“婉婉不舒服,你身为主人,不知道帮客人挑件衣服吗?”

“她算什么客人,霍澜之我告诉你——”

婶婶身体猛地一栽,捂心口的力气更大了。

她从前就有心脏病史,苏晓兰不敢怠慢,忙扶她往屋里走。

见苏晓兰一而再再而三回避他的话。

霍澜之刚萌生的心疼消散,扭头冲秦婉道:

“晓兰的房间和我妈在一块,你进去随便挑一件吧。”

他说着转过身去,怕秦婉不自在,特意嘱咐搞脏的衣服随便放个盆就行。

“晓兰洗完之后,我会找人帮你送回去的。”

他心疼秦婉是城里人,从前衣服都是保姆帮着洗,现在没人照顾,便让苏晓兰做了她的保姆。

第一次被叫帮忙,苏晓兰气得直接绞碎秦婉的裙子。

结果被霍澜之狠骂一顿,说她没点军嫂助人为乐的样子,反手将她锁进黑屋好几个小时。

后来她就学乖了。

记忆中将她从水中捞起的恩人,早不是她等了六年的英雄。

苏晓兰匆匆擦去泪水,发现柜子里的药都吃完了,便同婶婶说她出去买。

正巧秦婉也换完衣服。

推开门,秦婉身上大红斩裙略微显小,胸前盘扣只系了一颗。

“听霍团长说,嫂子就喜欢素色的衣服。”

“我左挑右选,好不容易翻出这么件红色,嫂子不会介意吧?”

秦婉搔首弄姿的样子让婶婶皱紧眉头。

苏晓兰却是盯着霍澜之眼里那一瞬的羞赧,心口像是生生被人挖去了一块。

“就穿这件吧,几年前的老款式了,苏晓兰不会介意的。”

霍澜之咳嗽两声,没看到苏晓兰脸上的失望。

大红斩裙是霍澜之离开时,苏晓兰专门和他一起设计的婚服。

六年里,她每天都会将它拿出来扫灰清洗。

祈祷霍澜之能平安归来,她能穿着它,做他最爱的妻。

珍视六年,未曾粘上一点灰的衣服,却被霍澜之随手送给另一个女人。

苏晓兰说不出的恶心,像是桌上的鱼汤钻进口鼻,馊了的酸臭刺激得人眼泪直掉。

婶婶跟着她一同哭,手指死死抓着桌上霍叔叔的遗像:

“我真是造孽啊,生下这么个祸害,糟蹋大好的姑娘。”

婶婶心知苏晓兰节省惯了,那碗鱼汤必然是为霍澜之补身子用的。

被故意坏了心意不说,未婚夫居然还送别的女人大红婚服。

换她遇上这种事,一准叫上娘家各亲戚,堵楼往霍澜之门上泼粪。

只是可怜苏晓兰孑然一人。

莫大的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妹妹喜欢就穿着吧,毕竟她没别的衣服,我就算不乐意,也不好开口叫她还回来。”

苏晓兰故意阴阳怪气,发现霍澜之根本没在意她后,闷闷不乐地看向桌上的鱼。

她跟着厂里的人下河好几次,面子丢尽才抓到这么一条。

丢了实在舍不得,苏晓兰找出袋子,汤倒了,鱼装起来喂猫。

“小家子气。”

霍澜之最烦她这副样子,送秦婉去医院时,拿出部队新送的自行车。

他在苏晓兰面前摁铃铛:

“你不是要去医院?正好帮着送秦婉一程。”

家里只有一辆车。

秦岚不会骑,苏晓兰又急着去给婶婶买药。

只能她随便把鱼扔下,推自行车带秦婉上路。

“上来吧,我骑车技术好,不会摔着你。”

秦婉踌躇一会才上车。

苏晓兰慢慢往外骑,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自行车送到家里时,家属院的婶婶们都说她有福气,霍团长准是拿车当彩礼。

可现在,他却是让她骑车送秦婉去医院。

鼻子酸溜溜,苏晓兰避人时车身猛地一歪。

身后秦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下车,连带将她一起拽翻在地。

第3章

车子撞上人,苏晓兰连连道歉,抬起头却猛地一惊。

赵德民拎着鸡,刀上的血还没擦干。

秦婉显然已经不记得他了,坐在旁边一个劲地哭:

“霍哥哥,晓兰姐姐不是故意让我摔跤的,是我自己没坐稳。”

听说霍澜之居然跟着,苏晓兰顾不上生气,转头惊呼:

“澜之,帮帮我。”

“够了!”

苏晓兰再一次被推倒在地上,脑子一瞬间有些发懵。

她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霍澜之却已经扶起秦婉,还用袖口擦干净自行车的后座。

“秦婉脚扭伤得厉害,我要赶紧送她去医院。”

“你留下来,给这位同志好好道歉。”

苏晓兰看到赵德民的眼神就害怕,爬起后,不愿松开霍澜之的手。

“他会打死我的,霍澜之,你不能走。”

但霍澜之再一次推开了她:

“秦婉一人待在异地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家,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尤其是你晓兰,你是未来的军嫂,我不在,你本该替我照顾好秦婉。”

“可你呢,这次我要是没偷偷跟着,你是打算把她丢在街上,让她再次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吗?”

霍澜之非常生气。

不顾苏晓兰哀声挽留,他蹬车就离开了街巷。

苏晓兰伤口接二连三受创,额头冷汗打湿了头发。

她看到霍澜之轻抚着秦婉颤抖的手,秦婉则紧紧搂着他的腰。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赵德民小拇指剔牙,啐了口后,抓起苏晓兰的头发。

“就是可怜你们娘俩,盼了霍团长这么多年,等回来的,却是个负心汉。”

没男人的家里,在农村总是受欺负的。

苏晓兰被人堵在公厕骂过,也经历过大年三十被人上门骂孤儿。

最严重的一次。

是赵德民跑到她们的纺织厂,当众要撕她的衣服:

“不要脸的臭婆娘,拿了我们家那么多好处,还敢怂恿别的女人抢我女婿,也不怕将来断子绝孙。”

赵家和霍家原先是顶好的朋友。

直到霍澜之让赵家女婿带秦婉回城,朋友顿时成了世仇。

赵德民恨死霍澜之了。

他梦里都想着靠这个女婿拿到城里的户口,不计回报地照顾了三年,眼看就要如愿以偿,却被最亲近的弟兄家给截了胡。

“霍澜之那个臭小子能躲去边境,你们两女人也能跟着不成?!”

“要么叫苏晓兰这个臭丫头嫁给我儿子,要么就等着我把这事闹到书记那去!”

最后,这件事以赵德民犯流氓罪终结。

苏晓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想起当初纺织厂的经历,害怕得全身上下都在抖。

“秦婉已经回来了,你要找麻烦找他们去!”

脚踝疼得不能沾地,苏晓兰盯着赵德民刀上的血,用最大的声音又喊了次霍澜之。

回头看她的只有秦婉。

她有些惊讶地瞪着赵德民,像是终于记起什么,脸上的笑愈发幸灾乐祸。

一耳光扇偏了苏晓兰的视线。

她摔在地上爬不起来,被赵德民扯着又扇了两巴掌,耳侧顿时有温热液体流了下来。

“叫啊,你再叫两声试试。”

“你真以为霍澜之会来救你?”

“他心里早就装满那个姓秦的了,当年姓秦的走时,他不是还在路口偷偷哭过?”

苏晓兰手指猛地攥紧了。

耳边赵德民的笑声是那么刺耳,在过路人议论声中,她忍疼爬了起来。

“没本事跟霍澜之算账,只知道欺负女人,你算什么东西!”

第4章

一头撞上赵德民的下巴,苏晓兰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这口又狠又重,在赵德民的惨叫声中,她失血昏了过去。

苏晓兰全身上下疼得厉害。

不知是不是赵德民那声喊得她伤碎了心,恍惚间,又记起那封遗书时的事。

当时她刚交完结婚申请,欢天喜地回家后,看到秦婉藏起什么东西。

“霍澜之文件乱了,我帮他整理一下。”

秦婉用微笑回答她疑惑的表情,临走时,叮嘱她记得关好抽屉。

苏晓兰点点头。

她听话地走过去,却看到一封遗书。

霍澜之去边境这些年,她将他每一封书信都反复看了无数遍。

此时看到熟悉的字迹,她一眼认出这是霍澜之所作。

“秦婉。”

“我娶晓兰,是想逼你死心,别为我耽误大好年华”

“我死后,她能替我照顾爸妈,留下的毛票,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的爱妻,愿你幸福。”

里面认真记录了毛票的数额,五百三十二元三分。

有零有整。

问婶婶得知,这数目,是霍叔叔留给儿媳的彩礼钱。

霍澜之认为他会死在边关,替秦婉打理好一切,却什么都没留给她。

身体又重又累。

苏晓兰再醒过来的时候。

整个医院很吵,霍澜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拿着那张结婚报告。

“怎么摔得这么重?”

他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大概是秦婉没什么事,临走时发现她被推进病房,才顺便过来看看。

“没什么。”

苏晓兰忍着疼坐起来,从霍澜之手上抽走结婚报告。

“霍团长随便翻女同志的包,不怕别人看到说闲话吗?”

霍澜之想说他们都是准夫妻了,谁家碎嘴说这种八卦。

但想到苏晓兰仗着婚约屡次欺负秦婉,又忍不住接了句:

“之后不会了。”

他想借此小小警告一下苏晓兰,表明他不会因那六年就一定娶她。

却见苏晓兰轻笑两声,抬手就要把结婚报告给撕了。

“你干什么?!”

霍澜之慌忙把结婚报告抢了过来。

他慌忙褶皱抚平,看到苏晓兰笑得更开心,急切的动作顿时停下。

“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

霍澜之心里突然冒了火:

“你知不知道申请结婚有多麻烦,单位要出介绍信,村委会还要审核。”

“就因为你一点小脾气,你要麻烦所有人吗?”

“我要走了,霍澜之。”

苏晓兰盯着霍澜之:

“我不会再同你打结婚报告,六年前约定,从现在开始作废吧。”

“作废?你说什么呢。”

霍澜之说着就要将结婚报告藏起来,可就在这时,门外爆发巨大的骚乱。

“来人啊,不好了,秦婉掉到水里去了!”

凄厉的哭声让霍澜之的手僵在原地。

他艰难地直起身体,将结婚报告随手放在桌上,一步三回头道: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苏晓兰。”

“我们早定下了婚约,做我妻子的,只会是你。”

苏晓兰看着霍澜之离开的背影,自嘲地撕碎了那张被落下的报告书。

努力支起身体,站在窗口,她看到霍澜之从河里将秦婉捞了上来。

“人工呼吸,快,快救她。”

他冲旁边的女同志们叫着。

可乡下村妇哪懂这些,眼见秦婉胸口起伏越来越弱,霍澜之一狠心吻了上去。

第5章

他不是军医,救援也并不标准。

所谓的人工呼吸,更像一场轰轰烈烈的示爱。

苏晓兰皱着眉往下看,正想着要不要叫人帮忙,却看秦婉动了一动。

她没有一点呛水后急促呼吸的样子,脸上羞红弥漫到耳后。

“......霍团长。”

众目睽睽下,霍澜之后知后觉地难为情:

“这都是部队教的急救方法,是渡气救人的。”

“我和秦同志都是有家室的人,乡亲们也别都围着了,赶紧挪个位置,让我把人送医院去。”

他想赶紧离开,秦婉却挣脱他的手。

“霍团长。”

秦婉的声音压得很低,让苏晓兰很难听清说了什么。

看着秦婉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有口型的“清白”“活下去”之类的。

她猜,秦婉大概是想让霍澜之负责。

霍澜之看上去异常为难,开口想说什么,最后却是摇了摇头。

秦婉眼里蓄满泪珠:

“你要是不愿意娶我,又何必从河中把我救起来。”

“我本来就是遗孀,现在又当众被你坏了清白,之后我还怎么在村里活下去,你这和逼死我有什么区别?!”

她说着就哭着又要往河里跳,被霍澜之拉回了怀中。

他死死抱着她,大吼一句“好,我娶”后,狠狠吻上了她的嘴。

“你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啊?”

身后小护士惊呼一声,拉她时满脸都写着慌乱。

“你耳朵和腿的情况都很严重,不好好保养,会留下一辈子后遗症的。”

苏晓兰麻木地说着知道了。

她盯着小护士更换垃圾袋,叫她将桌上撕碎的结婚报告一并带走。

“晓兰啊。”

不知在病床上躺了多久,来找她的人却不是霍澜之。

婶婶拎着红糖水,眼下乌青重得吓人。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给赵德民下药,教唆他毁婉婉的清白,这,这还叫我怎么认你这个儿媳啊。”

苏晓兰木然的心突兀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是释然:

“婶婶既然信了他们的话,我和霍澜之的婚约,想必也要不作数了?”

李婶嘴唇颤抖。

她微微坐在病床一角,替苏晓兰擦眼泪时,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霍儿刚刚回来,决不能背个逼死女同志的坏名声。”

“兰兰,我的兰兰,你听话,婶一定会给你推荐好人家,婶不会辜负你的。”

六年前的时候。

霍澜之也是这么跟她保证的。

“我累了,婶婶。”

苏晓兰微微转了转身体,不愿再看李婶的眼睛。

“您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再和霍澜之结婚。”

“他无情,您无义,整个霍家,再没让我留下来的理由了。”

等到三天后她出院,村里已经传遍了秦婉要和霍澜之结婚的事。

有认识的人看到苏晓兰出院,慌忙拉着身边人议论:

“就是她,之前下药那个,听说还专门买的畜生发情药,差点没要了老赵的命。”

“看不出来,年纪不大心眼这么深,怪不得霍团长不要她。”

“说什么守活寡三年,依我看,早不知跟哪个野男人睡进同一个被窝了。”

苏晓兰把头低得很下。

匆匆回到家属院,她想收拾自己东西离开,却发现无论是被子还是衣服,都被扔进了偏房的角落。

秦婉把玩着苏晓兰存下来的饰品,带在手上的金镯,是她妈妈的遗物。

“还给我。”

苏晓兰想抢,奈何秦婉早有准备,手一抽便躲开了。

“这已经不是你的家了,苏晓兰。”

“无论是被子衣服,还是这些镯子,现在全是我的东西。”

她得意地转动手腕,却不小心撞到桌角,将那盒子东西砸了个粉碎。

秦婉吓了一跳。

她没想毁了这些东西,被苏晓兰抓住手时,有些害怕地尖叫一声。

“苏晓兰,你在干什么!”

这一幕刚好落在霍澜之眼里。

他从门口冲到里屋,将秦婉护在身后的同时,将苏婉将墙上一撞。

碎片扎进脚心。

苏晓兰摇摇晃晃,撞到墙才稳住身形。

霍澜之冲她吼:

“是我让婉婉住进来的,也是我同意她用你东西的。”

“这些放在家里也是占位置,婉婉一个女孩子,拿出来换些做买卖的本钱怎么了?”

第6章

“澜之哥哥,你别吼晓兰姐姐,她等了你那么多年,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秦婉哭着取下金镯,被霍澜之安慰着送出去。

“别瞎说了。”

“当初我要娶的本来就是你,她等我是一厢情愿,有什么资格冲你发火。”

大门关上发出碰的一声。

苏晓兰瘸着腿,缓了缓疼,垂眸去捡地上的碎片。

霍澜之看她眉头紧皱,伸手想将她拦腰抱起来。

“别碰我。”

苏晓兰微微后退,脸上保持礼貌的疏离。

“你已经和她定下婚约了不是吗。”

“从前为了成全她骗了我整整六年,现在呢,你还打算骗我下一个六年吗?”

“不是骗你!”

眼看苏晓兰再次躲开他的亲昵,霍澜之大吼出声,紧紧抓住她的手。

“秦婉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龌龊。”

“她知道你等了我六年,同我也不过是假结婚罢了。”

“她没想过和你争,只要你不耍小性子,她很乐意和你一同待在霍家。”

霍澜之微微松开手,蹲下,要替苏晓兰取出脚心的碎片:

“我知道你等我了六年,晓兰。”

“回来的这几个月,我也常听妈说你顾家,是个好媳妇。”

“我一定会娶你的,婉婉只是借和我结婚躲下闲话,和我领证的人只会是你。”

苏晓兰脚心已经失去了知觉。

大概是这份听话给了霍澜之错觉,他搂着苏晓兰的肩膀,笑道:

“到时候,我会跟别人说,你是我们家的养女。”

“你没别的亲人,乡亲也不会多想,秦婉和你都能安然无事,我们好好享受来之不易的夫妻生活,行不行?”

霍澜之包扎的动作很温柔。

恍惚让苏晓兰想起六年前的他们。

孩童时一起长大的快乐,还有双方父亲一起去边境时,两人共同的抱团取暖。

越想越可悲,苏晓兰往他身上狠踹一脚。

“...养女?”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霍澜之卑劣又可笑:

“难怪你让她穿我的婚服,难怪你愿意拿我的嫁妆给她做买卖。”

“等到秦婉和你霍团长大婚之日,我是不是还得委曲求全,以养女的身份,尊她一句嫂子?!”

她再难待在生活了六年的家属院,摔门离开。

往纺织厂外面放个床褥,苏晓兰原先住的房间让给别的烈士家属,想着马上就要离开,也没再去找干事。

“秦婉有个大学文凭是不错,但你可是团长,没份好工作,她能配得上你吗?”

纺织厂外不少晾衣服的架子,厂房柱子又粗,说话的人没有注意到偷听的苏晓兰。

她觉得声音有些耳熟,探头看了眼,果然是李婶和霍澜之。

霍澜之被李婶说得有些不耐烦:

“婉婉才回多久,身份又特殊,去哪找份好工作,你不是故意为难她吗?”

李婶猛地拽了把霍澜之,指着纺织厂:

“这不就是吗?”

“反正苏晓兰因为下药那事名声臭了,你再让她当众发几次火,找个医生扣个精神病的帽子,被辞退后,纺织厂多出来的位置,不就是秦婉的了?”

饶是无数次告诫过自己死心。

当苏晓兰听到李婶说这句话时,心还是狠狠痛了一下。

妈妈去世后,她从来都将李婶当第二个母亲照顾。

如今霍澜之回来不过三月,李婶却能如此算计她。

霍澜之大概也有些过意不去:

“妈,晓兰照顾你整整六年,你怎么狠心出这种主意。”

“没了名声又没了工作,晓兰怎么活下去,难不成真把她关死在家里,当一辈子保姆?”

李婶听着更是泣不成声。

她狠狠拍着霍澜之的脑袋,咬着牙骂道:

“还不是为了你!”

“不是你非要把那个贱人带回来,我用得着出这种主意?!”

“晓兰照顾我六年,她丢工作,跟挖了我一块心头肉有什么区别!”

“可我不这么做又怎么办呢?”

她叹气。

“真让秦婉一穷二白嫁进我们家,听别人议论你包养没人要的遗孀?”

霍澜之沉默了很久。

他总是两人都不愿伤害,却不知沉默便已经是做出了选择。

苏晓兰把身体往里缩了缩。

不愿哭出声,粗重呼吸牵动全身都在疼。

擦干净眼泪进厂干活时,秦婉已经被李婶带到科长面前,商量上工的事。

第7章

被分了糖水的女工围在旁边叽叽喳喳:

“霍团长早拒绝了苏同志,她自己打着养女幌子死缠烂打,听说还下药陷害秦同志。”

“没想到女同志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真给我们厂子丢人。”

“前几日还听她和男同志下水捞鱼,大家可都盯紧点,说不定这只骚狐狸下次又打谁家男人的主意。”

李婶笑得有些难看,秦婉却大大方方。

她装着难为情的样子,求饶道:

“晓兰再怎么也算得上霍团长半个妹妹,大家快别这么说了,多不好啊。”

说闲话女工们顿时乐了,笑着揶揄秦婉太过秀气,以后要多学些土话才好不受人欺负。

苏晓兰假装没听到她们议论。

上工纺织,她一心想着做好临走前最后一批货。

“苏晓兰怎么还有脸坐在这,怎么不去找她的哥哥们?”

“真不害臊,要我,早找个没人的地投河死了。”

“苏晓兰!霍团长找你!装出个人样,背后还不知怎么发骚勾引男人呢。”

笑声顿时响起一片。

苏晓兰停下手头工作,走向霍澜之时目光有些失焦。

霍澜之低下头,发现她手上满是水泡。

苏晓兰从前是厂里最能干的女工,能犯被纱锭烫伤的失误,怕是被闲话伤碎了心。

他感觉舌头像坠了铅,良久才挤出一句:

“妈有点事找你,假我已经给你请好了。”

苏晓兰有种预感,这是她最后一次上工了。

虽然不知道李婶又想了什么主意,但一切迹象都表明,霍澜之将再一次为秦婉伤害她。

她认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霍澜之上车前,向照顾她的组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唐组长这么多年的照顾,这是我给您留的临别礼物。”

装蜂蜜的小罐子用小袋装着。

唐组长正和其他女工聊着什么,没听清苏晓兰的话,接过蜂蜜笑着揉她的脑袋:

“还叫什么唐组长,你干活比我都熟练了,说不定下月就自己带组教新人了。”

唐组长越夸赞苏晓兰,霍澜之心里越难受。

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李婶要做的事,车铃摁得颇为烦躁。

苏晓兰于是同唐组长告别,坐上霍澜之自行车的后座。

“哎呦喂,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赵德民在屋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的开水嘬得直响。

“我的准儿媳,苏晓兰同志啊。”

苏晓兰瞪大眼睛,看向李婶的目光中,怨恨和愤怒难以掩饰。

李婶不敢同她对视:

“赵家再怎么也算我们半个亲戚,德民的儿子,也是咱们这的干事。”

“婉婉抢男人这事,咱们家是做的不地道,你身为霍澜之的妹妹,就替他赔罪,给赵叔叔一个面子呗。”

赵德民拽开外套,拿出他儿子照片。

“瞧瞧,人高马大,配你养女绰绰有余。”

“就算他马上要去西北又怎么样,你养女能为霍澜之守六年活寡,怎么就不能为我儿子守了?”

“说到底,她这算二嫁,这门亲事还是我吃亏了呢。”

他笑得小人得志。

霍澜之紧紧捏着双手,手骨节凸起,几次想掀桌赶人。

旁边李婶眼观鼻,鼻观心,屡次安抚霍澜之,话里都是心虚。

她知道苏晓兰在赵德民那受了多大的委屈。

就因为这个老变态,她差点死在医院。

也正因如此,才更能让她丢了工作。

李婶指甲死死掐着肉,期冀着苏晓兰赶快发疯,尽快结束这场良心的煎熬。

“既然李婶和霍哥哥都这么说......”

苏晓兰转过头,冲他们惨淡一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叔如果不介意的话,回去就让赵决川同我打结婚报告吧。”

第8章

“好好好,不愧是敢送老子进监狱的姑娘,就是果断!”

赵德民大笑拍掌,临走还不忘谢谢李婶两声。

霍澜之搪瓷缸啪一声摔在地上,踹翻身边的凳子怒吼:

“苏晓兰,你疯了是不是!”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报告都已经打了,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真要嫁给赵德民那个老无赖的儿子!”

李婶也慌了。

“赵家是能嫁的吗,你就算再生小霍的气,也不能拿婚姻大事开玩笑啊。”

她本能像从前般想搂苏晓兰的手,却猛地扑了个空。

苏晓兰眼里满是厌恶,语气带着嘲弄: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在开玩笑?”

她一字一顿,似乎要把这些积攒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我嫁到赵家好歹还有个孝顺感恩的名号,嫁到霍家有什么?”

“精神病,小三,还是不懂知恩图报的假养女?”

“霍澜之,既然你已经想好要护秦婉一世安稳,为什么还要说同我成婚的话?”

“就因为我喜欢你,我从小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就理应受委屈?!”

苏晓兰将包里那封遗书丢在地上,不顾霍澜之的阻拦,反手就是一耳光。

“澜之哥哥!”

秦婉被那声清脆的声响吓了一跳,开门看到这幕更是惊诧到失声。

“苏晓兰,你疯了是不是?!”

她身后跟着不少人,听到这动静后,立马涌进来指着苏晓兰鼻子骂。

“李婶和霍团长从前有多照顾你,现在还给你相亲,你怎么能和他们动手呢?”

“真是疯了,李姐,赶紧把晓兰带医院去,这一看就是精神出了问题。”

“对啊对啊,瞧把家里砸的,赶紧带医院去看看吧。”

他们人多嘴杂,不顾苏晓兰的抗议,扯衣服硬是要把她送到医院去。

苏晓兰尝试辩解。

发现他们不听后,便明白是早就准备好的托。

临着出门,她回头最后看了霍澜之一眼。

“六年...原来,我早就不想等了。”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眼,霍澜之却觉得呼吸都被扼住了。

他想叫住那群人,视线却被秦婉遮得严严实实。

秦婉紧张擦他手上滚烫的水:

“澜之哥哥你没事吧,苏姐姐真是疯了,把家里的东西摔成这样。”

她擦完又忙去收拾地面。

刚想捡起那些纸张,看到遗书两字,手指却顿了顿。

“为什么不捡?”

霍澜之站在一边,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

“是因为心虚?分明之前我叫你销毁它,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苏晓兰的手上。”

秦婉像是没听出霍澜之语气里的怒意。

她将捡起来的遗书摊平在窗口,小心翼翼用袖口擦着上面的水。

“我丈夫走的时候就什么没都留下,你又马上要娶妻生子。”

“这世上最爱我的人都要离开我了,我偷藏信,做个留念有什么错?”

俯身哭泣,秦婉的肩头在裙摆下微微颤抖。

“嫂子分明知道我不会嫁给你,却还是这样咄咄逼人。”

“她想干什么,拿和赵决川结婚威胁你?哪有女人会和不认识的人结婚的,分明是知道你心软,想让你亲口逼死我罢了。”

秦婉说着哭得更难过。

惹人同情的样子,让霍澜之想起方才苏晓兰的最后一眼。

她眸色无甚波澜,像是早已预料一切。

他怎么会被这种谎言欺骗。

第9章

霍澜之暗自懊恼,出门叫人盯着村委员盯紧赵决川,自己则找去了医院,准备同苏晓兰好好谈谈。

这天下了很大的雨。

苏晓兰被扭送进医院时,衣服被淋得透湿。

要不是赵决川恰巧来道歉,送了她新衣和鞋子,她脚上伤口怕是早已感染化脓了。

“你这身衣服是谁送的?”

正在病床上瑟瑟发抖,门口却传来了霍澜之的声音。

苏晓兰看过去,发现他居然还打包了饭菜。

“医院护士送的。”

赵决川晚点就带她一起去西北,苏晓兰不愿再惹出什么事。

“是赵决川送的是不是,你居然真收了他的东西?!”

霍澜之将医院房门狠狠摔上,过来抢衣服时,力气大得差点将她拖摔在地上。

“这是公共场合,你要干什么!”

苏晓兰里面的衣服湿了大半,拉紧军大衣不愿松开。

霍澜之见她一副护宝贝的样子,火气更大:

“你是我的未婚妻,穿别人男人衣服,像什么样子!”

他要把她的鞋也拖下来,却一个不注意,将苏晓兰身上的军大衣整个撕开了口子。

巡查护士被吸引过来,看到苏晓兰衣不蔽体,小脸通红:

“霍团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晓兰向来着装得体,霍澜之乍一眼也慌了神,口不择言地训斥:

“苏同志!我是有婚约在身的,请你自重!”

他吼完就摔门而去,只留下循声而来的小护士,还有紧拽衣服的苏晓兰。

“部队大院怎么会出这么个狐狸精,真是丢尽苏烈士的脸。”

“霍团长再三拒绝,她居然还脱了衣服勾引。”

“年纪不大,脸皮是真的厚。”

不知谁将洗衣的水满盆泼在苏晓兰的脸上。

冰冷剥夺最后一丝理智,让她彻底昏了过去。

霍澜之从医院离开后,慌乱地逃回了家。

他自知说错了话,却又拉不下脸回去道歉,正纠结时,听到屋里传来难受的呻吟。

“婶婶,我好难受。”

秦婉裹着被子,皮肤一阵绯红。

霍澜之给她递水,因她指尖温度一惊,确定她发烧后慌忙要将秦婉送到医院。

今天突然变温,医院有不少人排队挂号。

霍澜之替秦婉排着队,听来往护士提到了自己。

“不止是霍团长,那个贱人之前还勾引过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呢。”

“赵德民是吧,听说他是文化人下海,儿子还挺有钱。”

“苏晓兰之前和他闹矛盾,要死要活差点撞死在墙上,我在纺织厂的女儿都要吓死了,还好老天保佑,她被诊断出精神病,马上就要辞退了。”

“仗着一张脸不守妇道,辞退都算便宜她,就该和以前一样,游街示众!”

赵德民欺负苏晓兰那月,她千里迢迢来看过霍澜之前一次。

“澜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不在,我和婶婶两个女人,在村里总受欺负。”

他扒开她的刘海,看到下面还在渗血的绷带,心比摔下山骨折的腿还要疼百倍。

妈也说苏晓兰因为赵德民留下很深的阴影。

霍澜之担心地看向里屋的房间,因护士们说她发烧昏厥之类的话迈开步子。

“澜之,我喉咙有点疼,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但秦婉的一句话又让他停下脚步。

“那些人是在议论苏姐姐吗,赵决川他没对姐姐做什么吧?”

霍澜之脑海里冒出苏晓兰抓紧军大衣的样子。

不经自己同意就拿其他男人的衣服,明明受尽委屈也不肯服软。

霍澜之回头,倒好秦婉要的水,焦躁的心重新安静下来。

要做军嫂的人,决不能好耍这种小性子。

他下定决心要磨练苏晓兰的心性。

却没发现,有辆军用吉普车从医院后门出发,一路开向出城的方向。

第10章

秦婉高烧有点严重。

霍澜之几次想去看看苏晓兰,都因为她呕吐难受留下了。

等到秦婉终于康复,他挤出时间想去接苏晓兰回家时,那里只剩一位孕妇了。

“你说旁边病床上的丫头?”

“她昨天上午就出院了,疯疯癫癫的,说什么要进城里去。”

孕妇往嘴里塞着橘子,笑眯眯地还想拉霍澜之再聊几句,被他直接拒绝。

就因为秦婉曾进过城里,苏晓兰就吃醋,出院也要躲到城里去?

霍澜之皱着眉头,心道苏晓兰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她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霍澜之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搭理闹脾气的未婚妻。

“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小霍啊,你记得把衣服都准备好,还有新娘子的东西,全部都要筹备了。”

李婶为秦婉忙里忙外,看霍澜之在桌前发呆,免不了有些生气。

“知道了。”

霍澜之看着空屋,努力缓解心中不明的烦躁和空虚,起身去看秦婉定下的饭菜名目。

鸡鸭还有猪肉。

看着像模像样,霍澜之心里却不是滋味。

守边境的时候,他每年最馋的就是秦婉那口豆腐鱼汤。

又鲜又甜美,在落雪的时候来一碗,只感觉全身上下的感官都被抚慰。

“年年有余,这桌上本来该有秦婉的拿手鱼汤,现在怕是连她一声祝福都听不到了。”

李婶在旁边叹气。

“怎么会听不到呢?”

“我都和姐姐说好了,结婚时喜糖和手捧花都给她,绝不留遗憾。”

秦婉改着斩裙款式,说这话时眼底藏满失落苦涩。

“毕竟我只是假结婚,姐姐才是澜之哥哥的真新娘。”

“我知道,如果不是落水,澜之哥哥不会娶我,二嫁终归是低人一等的...啊!”

秦婉手中的刀猛地掉在了地上。

她指尖被划伤了,血搞脏了大红斩裙。

“你把斩裙改了?”

霍澜之第一时间心疼的却不是她。

随手丢了条毛巾过去,他慌忙检查起斩裙被改过的地方。

带蕾丝边的袖子整个裁剪,穿在秦婉身上,刚好会露出白皙的胳膊。

霍澜之不喜欢她的小心思:

“我要是真厌嫌你的身份,当初落水时就根本不会去救你。”

“现在婚礼是你的,好名声是你的,苏晓兰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总把这话挂在嘴边干什么?”

“不是你要晓兰把衣服送给秦婉的,现在又发什么脾气呢?”

看着秦婉又要哭,李婶心里的不耐烦同树上的蝉般闹腾。

“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澜之反应过来说得有些重,道歉后又向李婶解释:

“秦婉结婚后便处处讲究克勤克俭,后来服丧,又素服白衣穿了好久。”

“好不容易回家,我想让她轻松些,穿点喜庆的衣服。”

“但这毕竟是晓兰的婚服,她穿穿也就罢了,怎么还能随意裁剪呢?”

他看到有些土气的袖边才想起来。

当初苏晓兰打样时,曾给霍澜之看过婚服图稿。

是他不希望裸露双肩,吻着她的发丝说:

“晓兰,我希望等到婚礼那天,你的美好,只有我一人能看到。”

苏晓兰当时红着眼睛说知道了,后来听他要出借衣服时,也是红着眼睛默许。

霍澜之叹气:

“她当时要是听点话,别那么斤斤计较,我也不会让别人穿了她的婚服。”

“你在外六年,自然不知晓兰受的苦。”

李婶冷哼一声,提起苏晓兰就难受。

“不是她和人斤斤计较,不是她满心为这个家操劳,光凭你每月寄回来那点毛票,我们娘俩早饿死了。”

她知道霍澜之这些年一直在给秦婉偷偷寄钱。

也知道,秦婉落水,很有可能是自导自演,故意陷害苏晓兰。

但为了霍澜之,李婶只能看着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姑娘,孝顺六年后被赶出这个家。

“晓兰是不会回来了。”

李婶捏着霍澜之的手,剧烈咳嗽后哑声道:

“秦婉这个丫头,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知道母亲是为让他有个好名誉。

霍澜之尽管心里不情愿,面上也只得点头。

从前总热热闹闹的家,不知为什么静得有些不适。

他抬头看着满屋挂起的红稠,又看向窗户上贴着的大红窗花。

霍澜之有些恍惚。

他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午后总喜欢躺在这一块休息,醒来就能看见苏晓兰收着晾晒的被子,发丝被阳光照得金黄。

那才是他该娶的姑娘。

第11章

“哎呦,瞧瞧这大红花,喜庆啊,亲家!”

霍澜之发着呆,听门口传来赵德民的声音。

他手上倒拎公鸡,咧嘴一笑,满脸挤得都是褶子。

“真好啊,真好啊,我们两家同庆,你娶媳妇,我迎儿媳。”

“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啊!”

“一派胡言,苏晓兰怎么可能嫁给你这种人的儿子!”

霍澜之不让赵德民进门,拦在他身前大吼。

“怎么不可能。”

赵德民不要脸惯了,掏掏耳朵继续笑。

“昨天可是你亲自领苏同志上我家门的,要不是你母亲开口,苏同志能答应我这桩亲事?”

“当初我上厂里找她那么多次都没成,进趟监狱出来,倒是被霍澜之你给牵线了。”

“好啊,也算你把我女婿赔给我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去找秦婉那个贱人的麻烦了。”

女婿?

霍澜之愣了一下。

什么女婿?

他突然就想起那个知青,还有当初赵德民频繁的送礼。

难不成,赵德民之所以找秦婉麻烦,不是因为苏晓兰陷害,而是因为他六年前说的那桩亲?

赵德民像是看出他的震惊,语气里笑意更浓。

“我还得谢谢你啊。”

“要不是你处处庇护秦婉,让苏晓兰落实了下药的名声,她肯定不会答应和我儿子的亲事的。”

“咚!”

将赵德民推出屋外,霍澜之用力摔上了门。

李婶气愤:“苏晓兰再怎么也是我半个养女,怎么可能给他赵德民做儿媳!这个赵德民也是太不要脸了!”

霍澜之也彻底没了继续在家置办婚事的心情。

“我骑车去趟城里,你把兰兰会去的位置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她找回来!”

他说着便骑了车出去,全然不知苏晓兰早已在去西藏的路上。

阳光随建筑高低变化着苏晓兰脸上的阴影。

赵决川被颠得前后摇晃,惊醒后打了个喷嚏。

“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他慌忙把车窗关到只剩一条小缝,揉揉鼻子冲苏晓兰道:

“苏同志衣服带够了吗?”

赵决川是从医院把她救出来的。

她那时满身臭水,头发凌乱不堪,湿透了的衣服以不适状态贴在身上。

赵决川的呼吸粗重了些。

一方面,他因这些护士如此对待一位女同志而愤怒。

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旖旎的心思隐隐作祟。

狠狠拧了把大腿,赵决川在内心痛斥他的无耻下流。

如果不是他曾无意表达对苏同志的爱慕,赵德民会骚扰欺负苏同志那么多年?

“冷的话,我就去帮你找藏区的女同志借衣服,我在那边六年了,朋友多,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就好。”

苏晓兰点头轻笑,没拒绝他的好意。

她确实没带够衣服。

霍澜之引起很大的纷乱,能顺利离开都是赵决川极力帮忙,她自然没机会再拿衣服。

苏晓兰的笑让赵决川心脏砰砰直跳。

真是个好姑娘。

是非分明,心地善良。

当初他就想娶她,奈何她已同别人定下婚约,赵决川只能死心,一人灰溜溜逃到西北。

如今苏晓兰就要结婚,怎么又突然动了来西北的念头?

他有些奇怪:“当初我走的时候,霍团长不是说好守边境回来要同你结婚?你现在走了,你们婚事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老霍真能舍得?”

“赵同志别拿我开玩笑了。”

苏晓兰别过头。

“谁不知道霍团长和秦婉一见钟情,守边境时就留了情书,后来秦同志落水,他更是舍身相救。”

“郎情妾意,六年前那句未婚妻,不过是句玩笑罢了。”

赵决川看着曾经部队大院最坚毅的女孩,因她被婚姻蹉跎心疼不已。

“等去了西北,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再怎么也是干事,只要愿意,总能堵住闲人的嘴。

没想到,苏晓兰却是拿出张结婚申请:

“赵德民有和你说,我和你定下婚约的事?”

第12章

赵决川立马想到赵德民摔砸家具的样子,还有母亲差点被打死前哀求。

再看苏晓兰身上遮不住的淤青,他几乎抑制不住口里的恨意:

“他是不是又对你动手了,这老不死的狗东西,为了逼我和妈回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等着,我包里还有些摔打的伤药。”

“已经不疼了。”苏晓兰叫停赵决川翻找包的动作。

“西北那边有不少是我们村里去的人,到时候肯定会问起我和霍团长的事。”

“他马上就要同秦婉结婚,我说多了,怕是要落个破坏军婚的罪名。”

“我是去治沙的,不想再被这些话困扰,只能麻烦你,装下我等了六年的未婚夫。”

苏晓兰求人时语调总是又柔又软。

赵决川脸庞慢慢充血,滚烫得全身毛孔都沸腾起来。

“那我就帮你先装着。”

“等他们不说闲话了,我们再——再看着说。”

两人挤在闷热的车内,窗缝的微风拂着薄汗。

而在另一端,临近乡下的雾都。

霍澜之骑自行车跑遍了苏晓兰会去的商铺,却始终没找到常穿一身工装的未婚妻。

“今天可是结婚的正日子,霍澜之,你是要逼死我吗!”

听说霍澜之婚礼还要出去找苏晓兰,李婶把装药的袋子摔在桌上。

旁边秦婉忙给李婶递水,看霍澜之还固执穿着鞋,心里也免不了起了埋怨:

“澜之哥哥,姐姐到时候会自己回来的。”

“乡亲和部队军人现在都已经在门口了,你现在出去,不是成心折辱我吗?”

霍澜之果然停下了动作。

秦婉嗔怪地笑起来,挽住他的手,让他来看桌上的手表。

“这是我好不容易买来的哦,讨价还价好久,才说服书商高价收了家里的旧书。”

“快戴上,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她说着去挽他的袖子,却被霍澜之连人带手表一起甩开了。

“你说卖了什么?!”

他冲进房,发现曾经塞满书的柜子此刻一扫而空。

“那都是我送给苏晓兰的礼物!里面有多少照片你知道吗,你凭什么随便卖她的东西!”

霍澜之翻找的动作越来越粗暴,摔门离开房间后,拎货物一样拽着秦婉的胳膊。

“快!带我去找那个书商!”

“我不要什么手表,你把我送晓兰的书买回来!”

“够了!”

李婶紧闭双眼,捂着心口剧烈喘息。

“霍澜之,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当初说让秦婉拿苏晓兰东西做买卖的是你,现在闹着要秦婉把东西买回来的也是你,不就几本书,卖了也就卖了,兰兰那么喜欢你,会因为这种小事怪你?”

“现在你要操心的是怎么把婚礼办成,到时候唢呐一吹,红花一挂,兰兰听到信,自然就会回来找你了。”

李婶是最懂兰兰的人。

她说兰兰会回来,霍澜之便冷静了些,终于不拽着要秦婉将书找回来。

秦婉揉着手腕上被捏出的印子,眼角噙着泪珠:

“我也是想为姐姐添件新嫁妆,忙前跑后,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么一块手表。”

“澜之哥哥,我真的不会插足你和兰兰姐,你能不能别总对我发脾气了?”

霍澜之深吸一口气,没接她的话,只是对李婶说:

“兰兰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我实在有些着急。”

秦婉眸色暗了暗,安慰霍澜之时,手指几乎要在衣服上扣出洞来。

苏晓兰都已经失踪这么久了,霍澜之居然还没失望透顶。

难不成,他真要同她结婚,让自己做个假新娘?

第13章

秦婉心中愤恨,面子上却还是装着好妹妹的样子,积极帮霍澜之四处打探苏晓兰的去处。

“恭喜啊,恭喜,霍团长铁树开花,终于有相伴一身的人了。”

部队大院来了不少人,坐下后纷纷同霍澜之送礼。

众友共庆,爱人成婚。

本该热泪盈眶的日子,霍澜之却频频走神。

他总听着门外隐约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起身开门去看时,又只看见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

苏晓兰真的不回来?

她不怕他真与秦婉结婚,不要她这个未婚妻了吗?

实在坐立不安,霍澜之推辞腹痛,一人躲进小房间死盯窗外过路的行人。

“哎呦,方书记来了,秦婉,还不赶紧拿茶和凳子去,来来来,拿筷子吃菜,都是刚出锅的好东西。”

李婶看着从门外进来的方书记和赵德民,额上顿时出了汗。

霍团长和秦婉的确打了结婚报告,但到现在都没领证,不知道方书记来是为什么事。

“李姐客气了,小霍毕竟是咱们部队的红人,我来,也是为讨个喜气。”

方书记笑呵呵地坐下,挥手婉拒李婶递来的筷子。

“但军婚毕竟不是小事,霍澜之既然已经决定要和秦婉结婚,就尽快把证给领了。”

“依我看,干脆现在就办,正好登记处的人也都在,当众宣誓也更热闹。”

李婶脸瞬间白了:

“这,这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赵德民插嘴,“大伙都看着呢,章子材料人家也都带着,成人之美嘛!”

在场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起哄起来。

霍澜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正欲呵斥,旁边秦婉却突然与他五指相扣。

“新婚领证,还是在登记处正规。”

“霍团长专情忠贞,说了娶我,便不会食言。”

“谢谢书记一片好意,大家吃好喝好,别让团长坏了规矩。”

“好!”

赵德民大笑鼓掌。

“既然秦同志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

“趁着现在人齐,也跟在场的各位说一声,我,赵老汉,马上也要有儿媳了!”

“你儿子去西北多少年了,还儿媳,赵老头你喝大了吧?”

不知谁嘀咕一句,赵德民立马大了声音。

“谁说没有了,方书记,你给我作证,苏晓兰是不是随决川一起去西北了!”

“什么?!”

霍澜之甩开秦婉,冲到赵德民面前时,差点撞翻满桌饭菜。

“谁同意她去西北的,她前两日才住院,哪有体力去那折腾?!”

方书记佯装惊讶:

“你们不知道?苏同志七天前就说了要去西北,转业申请都打了好几天。”

“不可能!苏晓兰结婚申请都写好了,她说了要嫁给我的!”

“她怎么可能说都不说一声就去西北,她把我当什么了!”

霍澜之拽过布包,翻找两下便暴躁地将东西全倒了出来。

苏晓兰一针一线给他织的围巾在。

苏晓兰为他求的平安符在。

她为他亲手做的东西都好好保存着,独独不见那张结婚申请。

霍澜之的心顿时乱了。

顾不上李婶和秦婉的阻拦,他冲到方书记旁边:

“书记!你亲眼看过我们结婚申请是不是?”

“苏晓兰不可能跟赵决川去西北的,她是我未婚妻,她等了我六年,她不会一言不发就离开!”

方书记不说话。

李婶捂紧胸口,接受不了众人议论,头一歪晕了过去。

满堂混乱中,只有赵决川神情自若。

他撕下一个鸡腿:

“苏同志被打的时候,是谁丢下她,骑车送小寡妇去医院?”

“苏同志难受的时候,是谁造谣她下药,造谣说我耍流氓?秦同志,你好好想想,当时我除了骂你两句,有对你哪怕弯一下手指头吗?”

赵德民吃得满嘴流油,临走前还不忘顺走两包烟。

“小寡妇看着可怜,心眼可不少,三番五次冤枉苏同志,还真做成了团长夫人。”

第14章

大门还没关上,已经有人跟着站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这婚礼…就不参加了。”

“我也是。”

不顾秦婉阻拦,他们纷纷离开。

还没完全下楼,就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原来苏晓兰那些事都是被冤枉的,难怪人家跟赵老头的儿子跑西北去了,这是彻底心寒了啊。”

“之前他们还说她精神病,我看啊,就是为了给秦婉让位。”

“恶不恶心啊,为了个寡妇逼走守活寡六年的未婚妻,能做出这事,霍家也真是......”

秦婉听着议论,脸红得像熟过了西红柿。

“澜之,你怎么能说要和苏晓兰结婚,再怎么,今天名义上也是我们的大婚啊。”

“秦婉。”

霍澜之一眼扫过去,脖上暴起的青筋让秦婉顷刻噤声。

“赵德民说得是不是真的?”

秦婉不敢撒谎,“他当时突然追上来,我——”

“是不是真的?!”

霍澜之一掌拍裂了桌子,紧握成拳的手气得不住颤抖。

秦婉看他俨然有了要动手的意思,低下头簌簌掉起眼泪。

“对不起,澜之哥哥,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丈夫走了,我怕你也不要我了,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了。”

不等秦婉说完,霍澜之拎起外套,摔门而出。

远在黄沙之境的西北。

苏晓兰低头挖坑,汗流到眼睛里,疼得满脸都是眼泪。

本想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休息,但看到远处一颗又一颗的小树苗,还是咬牙挥起了下一铲。

“咱们打的是持久战,不行就休息,别伤到筋骨。”

赵决川给她递了水,看一片片的树苗有些感慨。

“听说国家不止想做防沙林,还想修铁轨建工厂,让西北彻底发展起来呢。”

“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抢张火车票就成,可比现在方便多了。”

他暗搓搓试探苏晓兰的态度。

却不知苏晓兰根本没想回去的事。

她盯着黄沙,满脑子都是怎么种林,才能让这些树苗活得更久远。

新苗种下去就死。

不是被风沙卷跑,就是死于虫灾和干旱。

挑不出最适合这片土地的植物,就算再花十年,也不过是白费劲。

扔下水瓶,苏晓兰边种树边沉思。

夜深得空,便爬上深山,拿纸笔一点点记录野生植物的生长情况,分析最适合西北的植被分布。

一连几天只啃馒头。

组织全队布置草格时,苏晓兰因为低血糖摔倒在了沙中。

赵决川赶紧把她抱起来,刚想问哪里不舒服,就听苏晓兰喃喃着给苗浇水的事,猛地昏迷在他的身上。

其他队员叫赵决川赶紧急救:

“离这最近的卫生院也要走一公里,你快把她扶到阴凉地方去,真中暑到脑缺血就没救了。”

赵决川听着便慌了神。

顾不上男女有别,将苏晓兰抱到床上,他起身就去拿水和毛巾。

正要给她敷上,门外突然一声暴喝。

“离我老婆远点!”

本来头就晕得厉害,身边还不断有人在吵。

苏晓兰艰难地睁开眼,正好看到霍澜之要将她拦腰抱起。

“霍澜之?!”

苏晓兰猛地推开他,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从雾都乡下来西北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来西北?”

霍澜之不顾满身的沙,声音嘶哑地质问。

自从听说苏晓兰来了西北,他坐立不安,寝食难安。

好不容易找到人愿意开车载他来这,赶到营帐,居然看到苏晓兰在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你知道赵德民说你来西北时,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吗?”

“可你呢,你居然真和赵决川在一起,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霍澜之说着就要将苏晓兰拽到怀中。

她却推开了他。

“霍团长,你误会了。”

“赵同志对我很好,我也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同他一起来的西北。”

第15章

近半月不见,两人变化都不小。

苏晓兰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短发扎起,脸蛋扑红。

她好像又回到六年前部队大院的样子,活力热情,每天有用不完的牛劲。

不同的是,那时仅对他的一颦一笑,再没在她脸上见过。

霍澜之的手指猛地缩紧。

他有好多话想同她说,想告诉她十六小时的车程有多难熬,告诉离开她后他有多慌张多难过。

但苏晓兰似乎不在意了。

“发生什么事了,苏同志没事吧?”

大概是听到霍澜之和赵决川的吵架,外面传来有些急切的声音。

“没事。”

苏晓兰回了一句。

从柜子里翻出备好的甜水,她压下昏厥后的心悸才继续道:

“决川,你先出去吧,我和霍团长单独谈谈。”

赵决川显然不愿意留两人独处,但看她态度坚决,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在附近,有任何情况,你可以第一时间叫我。”

看赵决川往外走,霍澜之嗤笑: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凭他爹是个当众撕人衣服的老流氓,他也是个勾引有夫之妇的小流氓?”

苏晓兰喝糖水的动作停下,皱眉冷笑:

“你从雾都花十六个小时来这,就是为了替秦婉羞辱我?”

霍澜之哪有这个意思,板起的脸少见流露出紧张和关切。

“我是不喜欢赵决川,没有说你的意思。”

“晓兰,你怎么一个人跑西北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每年死多少人,听说你来这时,我都要担心死了。”

他拉凳子坐下,从口袋掏出友谊牌雪花膏。

“妈说你怕冷,每年一到冬天,手就冻得不成样子。”

霍澜之将她的手放在右手揉搓,左手则拧开绿盖子,将里面的乳液细细抹上她的手背。

生疮的关节温热粘稠,又干又疼的皮肤竟是奇迹般好起来。

护肤品向来是富贵人家再买的东西。

苏晓兰曾在手冻成猪蹄的冬天想象过它的感觉,却从没觉得,她也有一天能被别人如此呵护。

“霍团长越界了。”

但很快,她便果断抽出手,起身拉开两人距离。

“你既然已经和秦同志定下婚礼,便该同其他女同志保持距离。”

“被别人看到,又该说是我狐媚子不知羞了。”

嗅了嗅手背的味道,苏晓兰察觉盒中并不是寻常玫瑰味,反而是秦婉最爱的桂花香。

“我也没那么娇气,不稀罕别人用剩下的东西。”

精心挑的礼物被说是用剩的玩意。

霍澜之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又要摔门而出。

但想到临行时李婶叮嘱的好好说话,他还是压下心里的火,从身后猛地抱住了苏晓兰。

“不是用剩的,是秦婉专门让我帮你买的。”

“别耍脾气了,兰兰。”

“我知道,你舍不得雾都,也舍不得我。”

“我已经告诉书记要同你结婚了,结婚报告也打好了,只要你答应,我们回去就结婚。”

他从内口袋抽出捆好的信,连同结婚报告一起递到苏晓兰面前:

“里面是五百三十二元三分,还有七十二封信。”

“你计较的我都补偿了,我们各退一步,重新开始好不好?”

霍澜之的怀抱用力,语气温柔。

苏晓兰却忍不住想掉泪。

凭什么?

用句谎言骗她苦等六年的是他,为另一个女人伤碎她心的也是他。

明明她都放下了,凭什么死皮赖脸的还是他?!

苏晓兰挣脱不开,张口想咬上霍澜之的胳膊,却听帐外有人大叫:

“晓兰,晓兰快出来看啊!”

“你未婚夫买了好大的一束花,在沙柳林准备跟你求婚呢!”

第16章

外面笑声银铃般欢快。

屋里,霍澜之抓紧苏晓兰,猛地将她翻了个面。

“他们说什么,未婚夫?!”

他语气满是森冷的怒气,倒让苏晓兰笑出了声。

“我不是李婶的养女吗,我有没有未婚夫,和哥哥有什么关系?”

想起在霍家经历的一切,她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

好在营帐拉开便是风沙,立马将她的心思拉回防沙林的严峻事实。

“是赵决川是不是!”

霍澜之在她身后大吼:

“秦婉说没人会答应陌生人的求婚,我还不信。”

“现在一看,你早就同赵决川厮混过了是不是,你根本没按承诺那样等我!”

“啪!”

苏晓兰转身就是一耳光,重到她的手心发烫。

“六年,我是怎么照顾婶婶,怎么替你打点各家关系,乡亲们都有目共睹。”

“赵德民六年前是怎么把赵决川赶出家,差点打死他妈妈和妹妹,你也可以满村去问。”

“再有一次我听到你说这种话,苏家和霍家,从此断了祖辈的情谊!”

她气得眼带泪光,一字一句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恨意。

她以为,霍澜之是放不下心头的责任,才一次又一次纵容秦婉欺负她。

她以为,他是关心则乱,才让她一人被关医院。

可现在,霍澜之只因秦婉一句话,便给她扣厮混的帽子。

苏晓兰觉得总角之交的情谊真是喂了狗。

扭头跑时,还不忘叫霍澜之滚出她的营帐。

“别叫了,闹什么呢!”

才冒苗头的沙柳林,赵决川追着要打赵玲玲。

“不是求婚,苏同志,你别误会。”

大概是怕给她添麻烦,赵决川一见苏晓兰来了,立马停下指身后的卡车。

“前两天你不是说想重新挑些树种?我根据你的笔记专门跑了趟林业局,专家说你的整理很有帮忙,不出几天,就筹集了50万的树苗过来。”

苏晓兰听着便忘了霍澜之的骚扰。

手脚并用爬上卡车,她一株株翻看着那些树种,鼻子酸得直抽气。

这可都是上好的树种。

胡杨,梭梭,红柳。

只要按照这样的乔灌木搭配,她们定可以事半功倍,一口气打赢这场防沙的攻坚战。

“谢谢你,决川,我一定会让这批树苗活下去。”

苏晓兰眼里亮着光,满心都是绿色遍布沙地的愿景。

霍澜之狼狈地捡起掉了满地的信封。

他追着苏晓兰的身影,听她唤赵决川昵称时,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血口。

她唤他,都只是生疏的霍团长。

苏晓兰是霍澜之看着长大的。

从豁牙齿的黄毛丫头,发荣滋长到如今这般亭亭玉立,他从未想过有天会彻底离开她。

但刚刚她发狠的样子,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害怕。

害怕有一天,兰兰会真的不要他。

“我也要留下来,我要和你们一起种植防风林。”

从营帐走到交谈甚欢的队伍中,霍澜之几次想往赵决川脸上挥拳。

他哪来的脸同苏晓兰笑?

如果不是他说喜欢她,赵德民会对苏晓兰死缠烂打六年,让她受那么多委屈?

“兰兰才来这里多久,就虚弱到种树苗就能昏迷。”

“你们三北工程的也真是不像话,女同志缝缝衣服做做饭就好,种林固沙就该男同志来做。”

他想顺势说出苏晓兰是他未婚妻的事,却被鹅叫般的笑声打断了。

赵玲玲捂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这位大哥,你是还活在清朝吗,说的话怎么比我爹还老人味?”

“中国解放都多少年,现在宣传男女平等,来西北的姑娘,没个比男人差的。”

她说着将旁边多出来的铲子塞进霍澜之手里。

“晓兰可是咱们这最拼命的队员,想对她指手画脚?先种一万颗树苗再说。”

霍澜之板着脸。

他一眼就认出她是赵决川的妹妹,心想真是一家生不出两种人。

“不就是一万树苗吗?我一下午就给你种完。”

他说着便听到旁边人吆喝,说收队准备回去午休。

一路颠簸确实也损失不少体力,霍澜之想着先去苏晓兰营帐休息,下午让赵决川好好看看,她的未婚夫到底该是什么样。

“欸!你干什么,那是晓兰姐的营帐!”

没想到赵玲玲闪身就拦住门,瞪圆眼睛大叫:

“她可是我哥哥的未婚妻,你要是敢耍流氓,看我不找人打断你的腿!”

第17章

“玲玲!”

赵决川呵斥,将她赶走后,同霍澜之道歉:

“小孩子不懂事,霍团长从小和晓兰一起长大,当哥哥的,自然操心妹妹。”

他面上笑得礼貌,身子却死死拦在营帐的门前。

“但晓兰毕竟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霍团长要是没营帐,不如先借我的休息。”

霍澜之冷哼。

他和苏晓兰从小就住一间房,赵决川一个外人凭什么说他?

于是推人就要进去,没想到手刚碰到拉链,就被同样粗壮的大手死死钳住了。

赵决川盯着他,动作上没一丝退让的意思。

“你爹发疯说晓兰是儿媳,你还真有脸当自己是未婚夫?”

霍澜之见状也不装了,反手抓住赵决川,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制止他的,是后一步跟过来的苏晓兰。

她推开霍澜之:“是我同他们说赵决川与我有婚约的。”

“我不想再掺和你和秦婉的事,也不愿再听别人议论我和你的六年之约。”

“你说得对,霍澜之,我们应该重新开始,从六年前开始,你就当我没答应你,从此一刀两断。”

苏晓兰说完这些话,转头便开帐进去研究树苗。

她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甚至要连同曾经的六年一起抹去。

霍澜之一触即发的怒火顿时溃散。

他呆呆看着苏晓兰的背影,不死心地道:

“我不回去!兰兰,我不会放弃你的!”

“你一天不走,我就一天住在赵决川的营帐,直到你气消了,再带你回家。”

苏晓兰目光依旧没挪开图纸。

直到他失望转身,才开口道:

“等下!”

犹豫要不要离开的霍澜之立马转头。

他的心砰砰直跳,期待苏晓兰心软妥协,他能立马安排人带她回家。

“霍澜之有乱翻人东西的习惯,你把营帐给他前,记得一定要把树种全部带走。”

那可是他和她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心血。

苏晓兰认真地叮嘱赵决川,落在霍澜之眼里,成了压垮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造谣诽谤!和有污点的男同志不清不楚!苏晓兰,你什么时候成这种人了!”

霍澜之在营帐门口大吼,第一次产生丢掉工作也要将她带走的冲动。

她怎么能说这种话?

就为了拉偏架,对另一个男人说他手脚不干净?

她知道对军人来说信誉有多重要吗?

他花了多少努力才爬上团长的位置,又是用了多少个日月服众,苏晓兰不可能不知道。

霍澜之眉头突然就皱紧了。

她知道。

她明明知道,却还是故意说出这种话?

针扎般的刺痛从心口蔓延,他努力忍住眼眶的酸涩,颤抖得说不出一句话。

“你误会了,我只是怕秦婉...又看上不该看上的东西。”

苏晓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带着轻微的笑意。

“霍团长深情,夫人要的东西,未婚妻的嫁妆都能不问自取,更何况朋友的一点树苗呢?”

霍澜之眼里的愤怒破碎了。

他喉头耸动,慌乱伸出的手,最后还是放回身侧:

“对不起。”

苏晓兰摇了摇头。

她不在乎也不原谅,曾经的痛楚深入骨髓,只有忙碌才能忘却。

掀开帐门,她在最后确定一遍植被种植的顺序后,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左右,苏晓兰用水润完嗓子,脚不沾地去了草格。

她去时霍澜之已经在了。

他努力地挖沙,却不知深度不够不能种苗,没过一会树种就被风吹歪。

苏晓兰拿毛巾擦了擦脸,沉默地走到他的身边。

第18章

一铲挖到底,放下树苗,再浇上足够的水。

她的速度快得出奇,树苗排列也记得熟,很快就将草格的一排满满当当地种满了。

赵玲玲跟她一组。

发现霍澜之暗自在和苏晓兰竞争时,轻笑地递过一杯水:

“你可悠着点儿,跟她一组的男人都暗自较劲过,最后无一例外全都病倒了。”

“你一个插队帮忙的,费不着遭这罪。”

霍澜之嗤之以鼻,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可真顶着烈日干完两个小时,却发现喉咙和头顶疼得像刀子在割。

他不得不去营帐领水,看苏晓兰还有功夫指导其他人种植方式,心里一阵羞愧倾佩。

他怎么忘了。

当初在部队大院,苏晓兰可是教官最喜欢的孩子。

不过是被柴米油盐拖累,一旦站在国家需要的岗位,她便是最耀眼的珠玉。

霍澜之低头,干到晚上也没有休息的意思。

吃完晚饭,他拎着工具来草格,却发现找不到苏晓兰的影子。

“苏同志晚上不种树吗?”

“晚上视线太差了,怕出意外一般只派几个人守夜。”

赵玲玲揉着肩膀。

“你要想找她,可以去山上看看,她最近在研究树种的事,动不动就往那边跑。”

霍澜之点了点头。

往那边去时,却看到赵决川赤裸上身。

满是鞭痕的后背,正覆盖在苏晓兰娇小的身躯上。

“赵决川!”

霍澜之全身血液都冲到头顶,不顾一切就将赵决川掀倒在地上。

一声闷响,他正要揍人,就听到四处正隐隐传来异响。

“别说话。”

苏晓兰一把将他拽到沙丘后,“有沙狼。”

霍澜之这才注意到赵决川手上的火柴,反应过来,点燃衣服就丢了出去。

刚开始还略小的火星一下子窜了起来。

呲牙咧嘴的沙狼嗅着味,被炸开的火星一烫,立马惨嚎着跑了。

“决川,你没事吧?”

确定它们跑远,苏晓兰赶紧从包里翻急救的药。

“没事。”

赵决川脱下掩盖血腥味的外套,撩开衣服上药。

他的身材很好,除去背后那些疤痕,腹肌块块分明。

霍澜之打量着苏晓兰的神色,生怕她因这亲昵接触产生感情,忙称他来给赵决川上药。

“不用了。”

苏晓兰不耐烦地扒开他的手。

“就你给秦婉人工呼吸那水平,别折磨赵同志了。”

她就不该执意上山,那样,赵决川也不会为救她身陷狼群。

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苏晓兰起身又往狼群的方向看了看,冲霍澜之低声道:

“他的腿被咬伤了,回不去策勒县那边借宿,今晚你和我一个营帐,别打扰他。”

“好。”

霍澜之立马应下。

来西北就是想同她独处,他庆幸赵决川的重伤,让他有了这么一次机会。

“霍团长毕竟和你关系微妙,被人看到不知又会说什么闲话。”

向来温和的赵决川却突然开口:

“你还是和我一起睡吧,沙狼突然迁徙,我担心西北会出什么大事。”

他身体上虽刻意保持着距离,眼神却死死追着苏晓兰的身影。

“虽说你当初是为避闲,但我一直很高兴,你能找我做未婚夫。”

“苏晓兰,六年前的表白,今天也作数。”

他说得真情实感,让霍澜之恨不得连人带包扔下沙丘。

苏晓兰都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他还这么死缠烂打,真不知道要脸两字怎么写吗?

“我知道。”

出乎意料的,苏晓兰没有拒绝。

“我只是需要时间。”

喃喃说完这句话,她率先跳下沙丘。

“今晚决川和我一起休息吧,沙狼异动,要是真出什么事,他能为我指路。”

回营帐的路上,霍澜之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到赵决川被搬上床,苏晓兰送他到门口,霍澜之才猛地拉住她的手:

“你什么意思?”

他曾经以为,她同他一样,离开彼此便只会终生不婚。

“你只和他在一起了三月!”

“你甚至不了解他的家庭,不知道他骨子里是不是和赵德民一样人渣!”

“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轻率的决定?”

说完这句话,他又后知后觉有了答案,肯定道:

“你还在生秦婉的气是不是,我说过了,我不会娶她的,我这辈子只会——”

“我不会嫁给你的。”

第19章

一次又一次被误解伤心,苏晓兰剩下的只有无奈。

“我或许会嫁人,或许不会。”

“但你不可能。”

她拉上了营帐的门。

“我不会再等下一个六年了,霍澜之,你要是为此而来,就趁早死心吧。”

帐外,霍澜之的影子久久屹立在那。

他似乎不愿意走,也没脸同她再说一句话。

直到地上铺好被絮,桌上的灯也被吹灭。

苏晓兰盯着外面的一片漆黑,闭上眼前,没听到离开的脚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霍澜之又是第一个开始种树的。

他的动作熟练了很多,让刚开始还对他有意见的赵玲玲忍不住耳语:

“看不出来,他还挺能干。”

苏晓兰笑笑,在赵玲玲闹着要她介绍介绍时,弹了个响亮的爆栗。

她和霍澜之有太多难以启齿的过去。

有人问起时,第一时间总下意识想逃避。

同霍澜之一起种树苗,她想起的不是幼年竞跑时的激动。

而是抱着专门为他买的新衣,却看霍澜之牵着另一个女孩下车的惊诧和绝望。

“休息吧,今天怎么回事,风越刮越大,空气还这么差。”

领队叉腰站在风口,额头纹皱得极深。

“东西都收好,苏同志和赵同志前两天遇上沙狼迁移,说不准就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还是尽快撤回县里比较好。”

苏晓兰擦了把头上的汗,上附近卡车时,眼神却突然一变:

“队长!前两天运来的五十万树苗去哪了!”

话音未落,尖叫已经在营帐爆发起来。

浑浊的天空弥漫一阵黄色,紧接着,沙尘暴便同十层楼高的海啸般狠狠砸了下来。

苏晓兰瞬间被埋进了黄沙。

好在她和赵决川早有提醒,每个人脸上都裹紧了毛巾,此刻躲在岩石后面,勉强也能稳住身形。

领队和她躲在一起,眯着眼睛看了眼,声音低沉:

“那些树苗被运到二队那边去了,他们比我们更靠西,又没预警,这会怕是凶多吉少。”

苏晓兰跟着他一起探头,心里如坠冰窟。

五十万树苗,加上二队五十个人命。

都是一路艰辛才到的西北,怎么能看着他们这么被埋进黄沙。

“从风力来看,这场沙尘暴不会持续太久,领队,我申请带一批水和物资,先行去二队扎营处救援。”

援救一两个人也好,拯救三四个树苗也好。

她决不能糟蹋群众和志愿者的热忱。

领队费劲地看了眼来风的方向,犹豫再三,从车里拿了几条麻绳还有救援包。

“每个队救援物资不多,你等风小些出发,切记注意安全。”

“是!”

苏晓兰认真应下,带上工具准备出发时,却被霍澜之拦下。

他不由分说将她拽到岩石后,低声质问:

“沙尘暴还没停,你拿着这些东西要去干什么?!”

风小的时候就那么几分钟,下一波来临之前必须要找好避风处。

苏晓兰没时间浪费在霍澜之身上,抓准风小的瞬间就往另一处沙丘转移:

“我要去二队救人,你要跟着就一起来,不跟就跟领队一起撤到县里去。”

“不行!”

没想到霍澜之竟是将她压在沙丘后。

“你不能去!”

“你知道沙漠每年要埋多少人,二队有二队的人救,你逞什么能!”

“晓兰!”另一个人挤进小小的沙丘。

赵决川推开霍澜之,将苏晓兰救援绳的一端系在他身上:

“我就知道,救援绳一定在你这。”

“二队大部分是县里来的志愿者,过去先救妇女孩童,沙尘暴后流沙严重,我先走,发生塌陷你就断绳自救。”

苏晓兰笑了:“放心,我比你想象中还惜命。”

赵决川紧绷的面容肉眼可见放松。

用袖口替她扫了扫头上的沙,他把毛巾紧了又紧:

“那些树苗,我一定会替你拿回来。”

他知道她为那些树苗费了多少心思。

也清楚,那些筹钱将这些树苗运进西北的人,对它们给予了多大的期望。

沙漠毁了不知多少人的家园,光是一个小小策勒县,埋在沙里的就有一百五十人。

那些树苗是他们的希望,决不能就这么死在沙尘暴下。

“你要送死是你的事,苏晓兰不能跟着一起去!”

第20章

但霍澜之不许。

他死死拉着苏晓兰的手,固执将她往撤退的方向拉。

“沙尘暴不会一下子就停,从天空浑浊情况来看,很有可能还有更大的风暴。”

“人命比什么都重要,你们这是没有必要的牺牲。”

他当然知道逃走意味着什么。

可光是想着要看苏晓兰消失在黄沙,他心口就疼得几乎要窒息。

苏晓兰的确坚强,但她并不是不会受伤。

如果她一走就回不来,他该怎么办?

“赵决川,你也有自己的家人,要是你出什么事,你要他们怎么办!”

霍澜之不会拿命去赌。

雾都还有李婶,还有秦婉,他们都还等着他回去。

他不能明知危险还如此拼命,同样,他也不愿意看着苏晓兰这么做。

“决定在西北治沙后,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没想到,赵决川没表现出一丝难过害怕。

“我是这样,我妈妈是这样,我妹妹也是这样。”

“我们都说好了,哪天有人走了,就在沙里挑颗最喜欢的树种,拿它当亲人的墓碑。”

苏晓兰扒开胳膊上霍澜之的手指。

“快走吧,霍澜之。”

她好像再次成了当年送他离开的女孩。

“我早就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你不一样,你还有李婶,还有秦婉,没必要做和我一样的亡命徒。”

沙尘暴减弱的瞬间,两人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霍澜之想拦住她。

可口刚张开便吃进满嘴黄沙,想喊出的苏晓兰三字也成了随咳嗽呕出的垂涎。

等这轮风沙过去。

他早已看不见苏晓兰的影子,却仍冲着肆虐的风沙大叫:

“苏晓兰,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一直等你的,要是你不回来,我就永远不离开这片沙漠了!”

“我错了,我不该觉得你不会离开我,不该总埋怨你不是好妻子...我爱你!苏晓兰,我一直很爱你!你听到没有?!”

霍澜之喊着喊着便跪倒在了沙中。

他从没一刻如此慌张过,就好像只要停下声音,那个总在前方等着他的女孩,就再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了。

沙尘暴还在呼啸。

回应霍澜之的,只有他自己的眼泪。

沙漠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

苏晓兰几次觉得她会因失足坠亡,都在赵决川的帮忙下有惊无险。

等终于走到二队的位置,沙尘暴已经有了停歇的意思。

“真可怕。”

入目是被撕碎的营帐,折断的树木,还有不少铲子和桶。

苏晓兰随便捡了一把,沿着沙丘开始找有没有活人的影子。

赵决川跟着她,四下挖掘的同时,时刻注意起风的情况。

“有人!这里有人!”

不知一路沿着找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人影。

二队幸存者们嘴唇皲裂,挥着红色的布,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

这场搜查足足用了五天。

苏晓兰将孩子抱上救援的车辆时,赵决川也终于找到了被沙埋的卡车。

“在这!在这!”

“送给二队的树苗,全部都在这!”

他拿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蛇皮袋子,将树苗一袋袋往救援车上运。

苏晓兰在后方帮忙救治中暑昏厥的人,连轴转将近五个小时后,晚上得空还想打手电去拯救还没死透的树苗。

“不许去。”

赵决川一把将她拎回营帐。

“水不喝饭不吃,别人夸你两句仙女,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他专门第一个去打饭,各个菜按她喜欢的习惯塞进铁饭碗,棉被包着,生怕吃时冷了。

“进西北一趟不容易,好不容易运来的树苗,能救多少就救多少,不能耽误。”

苏晓兰虽这么说,闻到香味却还是忍不住。

赵决川坐在旁边看她吃,时不时递口热水,眼底都是笑意。

“慢点吃,吃完早点休息。”

“明天送二队回县里医院,我们还要坐好久的车再回这,他们受伤,两边的树苗都得一队来种。”

受伤自然要休息。

苏晓兰倒不怎么介意,扒干净铁碗上最后一颗米饭,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

“在哪干不是干,少了人,我们就多干一些呗。”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赵决川笑着帮她收拾碗筷,准备吹油灯之前,突然又从营帐外探出脑袋:

“晓兰,你可以把眼睛闭一下吗?”

苏晓兰有点累了,但看赵决川满眼期待,还是笑笑答应了他。

“闭好了。”

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轻轻蹭上鼻尖,有些痒,挠得心一起发颤。

第21章

“可以睁开眼了。”

眼前是一朵很小的黄花。

种在摔裂的搪瓷缸里,随风颤抖的同时,一阵阵散着花香。

赵决川把它摆在桌前:

“我在救援时看到的,也不知怎么长出来的。”

“看着挺漂亮的,放着怕是没几天就死了,我就用破杯子带回来了。”

苏晓兰的呼吸突然就重了。

不知是想更多地闻闻花香,还是因惊喜情不自禁地激动。

她不由自主想起那盒护手霜。

如果它再送得早些,早在秦婉出现在她的生活,或许,她也会同现在一样开心。

“决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婶婶总说要将姑娘嫁给你,想尽快找个人安定下来吗?”

苏晓兰以为,她拒绝这么多次,赵决川就算没有心生怨恨,也再不想和她有所来往。

可他没有。

他像那朵黄花,太阳再烈,土壤再差,也偏要拼出一条出路。

这么好的人,不该因她的离经叛道耽误。

“...你还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玲玲同你说的话吗?”

赵决川却叹了口气。

“西北不问男女,不问出身。”

“大家从天南海北过来,为的只是在沙漠种出一片绿洲。”

“沙漠那么大,累死累活也赚不来名声和钱,这样的人,没几个是想生婚生子一辈子安定的。”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赵决川掀起营帐的门。

“我是喜欢你,可你若要离开西北,我也不会去追的。”

门被关上,营帐中烛光却还在摇曳。

苏晓兰想起方才她说出的话,自嘲地笑了两声。

赵决川用尽全力,想教会她爱人先爱己的道理。

她却总摆不脱时代的影子,固化在结婚生子的“小脚”中,自愿穿上畸形的“鞋”。

“明天晚上,和赵玲玲一起,找队里婶婶学西北的歌谣吧。”

她已经不在雾都偏僻的乡村。

辽阔无边的西北,不会有人觉得女人一辈子就是相夫教子。

她把头发散下来,用从前存下来的布料做了更漂亮的围巾。

羞涩地接受着队里朋友的夸赞时,苏晓兰转过身,看到远处有熟悉的人影在议论嬉笑。

秦婉夸张地用手扇着鼻子:

“我说哪来这么大一股狐臊味,原来是你啊,苏晓兰。”

“之前在老家偷我男人没偷成,跑到西北,倒是学会不少勾引人的下流把戏。”

与李婶一起守活寡时,街坊到处是秦婉这般言论。

苏晓兰睨了她一眼,干脆将衣服袖子整个卷起来,挤起肱二头肌。

“我这才是真肌肉,不信,我们下午比比谁种得快。”

旁边的大哥叔叔们顿时笑起来,跟苏晓兰一起卷袖子的样子,愈发显得秦婉的挑衅幼稚低劣。

“搔首弄姿,在我们那,只有做皮肉生意的才会这么做!”

秦婉厌恶更甚,偏过头,连一个正眼都不愿意给苏晓兰。

她扭着腰,故意走到年纪大的婶婶身边说:

“霍团长都和我结婚多少年了,为了她,丢下家庭孩子跑到西北来。”

“可怜我一人在家孤苦伶仃,每天盼着他回来,哭得眼泪都要流干了。”

“没想到,他却在这西北,为这狐狸精牵肠挂肚!”

她说着就从篮子里掏了臭鸡蛋出来,对着苏晓兰的脑袋就砸。

上了年纪的女人,总容易共情因婚姻受委屈的小女人。

秦婉想借此引发一次对苏晓兰的欺辱,没想到刚抬起手,就被一个婶婶差点拧断手腕。

“你放什么屁呢,西北谁不知道晓兰已经有未婚夫了,人家可是等了六年的,从没听说哪又蹦出另一个老婆。”

秦婉花容失色,暗自惊讶一个婶婶居然力气这么大。

好不容易挣脱,她心里的火更大了:

“苏晓兰,你还要不要脸了!”

“霍团长几月前就已经同我领证,李婶更是说希望我能早点为霍澜之生下孩子!”

“你个偷人的小三,还好意思拿那六年说他是你未婚夫,看我不扇肿你这张贱嘴!”

她挤开人群冲过去,扬手干净利落。

“啪!”

苏晓兰将手一挥,打开秦婉手掌的同时,一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

“不过领张证,你真以为什么屎盆子都能往我头上扣?”

第22章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

秦婉找打,苏晓兰便大方满足。

“哈哈哈哈,瞧她被打懵那个样子。”

赵玲玲哈哈大笑:

“说话前动动脑子,是你家霍团长缠着苏同志不放,你不管好自家男人,怪晓兰太有魅力算什么道理?”

“你,你们!”

秦婉从未想过苏晓兰会如此泼妇,一时又气又急,眼睛都红成了兔子。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看着小三欺负正妻,不知道帮忙拦着点吗!”

四周又是一阵笑。

赵玲玲还想说什么,奈何领队说到植树的时间了,便一股脑地散了。

苏晓兰活动了下筋骨,临走前给秦婉看手上的茧:

“你要不舒服,可以再试试来挑衅我。”

“反正我一手的茧,用再大的力气,疼得也只有你的脸。”

她说话便继续种树去,留下秦婉一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苏晓兰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分明从前随便两句诽谤就能让她哭好久,现在听到小三这种侮辱人的话,居然还有脸笑出来。

被她的厚脸皮震惊,秦婉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找霍澜之。

他跟着一队植树,听秦婉哭诉苏晓兰动手的事,扔下铲子便急吼吼地道:

“晓兰还活着!她果然还活着对不对!她现在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秦婉泪光还没擦干,张大嘴巴质问:

“澜之哥哥,你说什么?”

霍澜之脱下手套,背包就要出发。

他就知道,苏晓兰不会有事的。

自从那场沙尘暴过去后,他在植树的同时便一直在搜寻她的消息。

奈何领队换了新人,不清楚她的情况,霍澜之又怕坏她名声,没敢频繁追问。

没想到,秦婉倒是找到了她。

“霍澜之!”

他脚步越来越快,被秦婉一拽,反倒差点将她带倒。

秦婉看霍澜之只是听个名字便失魂落魄,眼泪更是委屈得直往下掉。

“我从雾都那么远过来,你关都不关心我一句,见面就是问苏晓兰?!”

“哪有你这么当丈夫的,你知不知道我和娘在家过得有多不好!”

霍澜之被她拽坏袖子,眉毛顿时皱起来: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写那么多信,不是说哪家婶婶又欺负你,就是说家里没钱要我寄些回去!”

“苏晓兰当初六年连张毛票都没找我要过,不照旧将家打理得好好的,怎么到你这就这么多破事!”

他甩开秦婉的手,想继续走时,却感觉有人猛地砸了他的头。

“畜生!”

秦婉死死拽着装满臭鸡蛋的篮子,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身上。

“当年是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我费尽心机才让你名正言顺地娶我,你现在说对不起苏晓兰?!你凭什么这么说!”

霍澜之震惊地看着秦婉。

他的眼神震惊又愤怒,让秦婉一瞬间又垮了报复的气势。

“我错了,对不起,澜之。”

“我只是有点害怕,怕你不要我了,妈病了,我又怀孕,家里现在只有你了。”

同赵决川他们在沙丘上看落日时,赵玲玲告诉苏晓兰,霍澜之来找她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来二队种树时,曾专门跟新领队叮嘱过,要他们一定不要告诉霍澜之她的位置。

本以为可以清净一段时间,没想过还不到两周,他便找了过来。

难不成是秦婉告诉的?

可秦婉为什么要告诉霍澜之呢,她不是最烦她和他接触?

苏晓兰从沙丘滑下来,正好看到霍澜之久久移不开的目光。

“怎么了?”

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苏晓兰狐疑地看了秦婉一眼。

“李婶病得很重,我前两天也被查出已经怀孕两月了。”

秦婉眼泪说来就来,当众就要给苏晓兰跪下。

“姐姐,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家就霍澜之一个男人,你日夜把他缠在你身边,我们一家老少该怎么办啊。”

第23章

西北早晚温差很大。

苏晓兰听说她怀孕,也不想再同以往那般计较。

可刚扶助秦婉的手臂,霍澜之就将她猛地往怀里一搂:

“一准又是装的,你不用这么卑微小心。”

“说什么你缠着我,看不出来是我不愿和她同住吗,满嘴谎言,好吃懒做,就你纺织厂的岗位,她没做到三天就被厂里辞退了。”

“人家说她脑子笨还手脚不干净,没你一半勤勉聪慧。”

霍澜之对秦婉早就怨气连天,见她当他面还敢造谣,立马将过去苦水一口气倒了出来。

他不敢开口求苏晓兰回去。

却也不愿她误解他还对秦婉有情,只能用这种方式求她原谅他。

“她已经怀孕三月了,按时间推算,进纺织厂那几天正是刚怀孕,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

苏晓兰推开霍澜之,因他屡次动手动脚憋不住眼里的嫌弃。

“你应该安慰她,而不是和另一个女人说她的坏话。”

“我只是一个外人,霍澜之,秦婉才是同你领证的妻子。”

“她不是!”

苏晓兰说的话,霍澜之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因苏晓兰眼里疏离害怕,更因远处望着这边的赵决川而浑身带刺。

“我要娶的人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如果不是她故意坠河,算计我坏了她的清白,现在与我领证的就应该是你。”

苏晓兰看了眼抽泣的秦婉,又看了眼愤怒的霍澜之,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你娶我就会幸福吗?”

“当然!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

“不会的,霍澜之。”

苏晓兰倒好热水,与毯子一起递给秦婉。

“你只会像回来的那两个月一样,一边逼我一次又一次为秦婉做出退让,一边怪我不够贤惠听话,配不上团长夫人四字。”

“和秦婉回去吧。”

“李婶心脏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久病难愈,你要多费些心照顾。”

霍澜之不想走,被秦婉狠拧了把胳膊。

“再晚些车都要走了,你真不想见自己老娘了?”

李婶从小一人将霍澜之拉扯大。

他终究放不下母亲,瞪了眼秦婉后,踩沙而去。

“霍澜之猜得没错。”

等到霍澜之走远,秦婉摸摸肚子,笑得几分凄凉:

“我没怀孕,不过是想逼他回去罢了。”

“我知道。”

苏晓兰语气笑意不减,甚至带着一点阴谋得逞的窃喜:

“告诉你霍澜之位置的信,是我寄给赵德民的。”

心满意足地看到秦婉睁大眼睛,苏晓兰笑得愈发开心。

“我不在乎了,秦婉。”

“名誉也好,霍澜之也好,你想要就全部拿去吧。”

“来到西北我才知道,巷子里那点男女之事,和国家生死这种大事比起来,判若云泥。”

她有了灵魂相交的人,有了无法被替代的目标。

她喜欢沙漠的一切,就像被困了很久的鸟,第一次知道可以飞上天空。

秦婉不理解她眼里的期冀和幸福。

她只来了西北三天,就被这里变化巨大的温差,难以忍受的空气质量折磨得苦不堪言。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里呢?

秦婉不理解,却忍不住去想。

苏晓兰口中不被任何东西拘束的生活,是会更痛苦,还是更幸福?

苏晓兰没有送别秦婉和霍澜之,只要秦婉转告霍澜之,别再回来找她:

“李婶说不定就是因为担心他才病的,有家庭有老婆,别总跟着我们这群疯子乱来。”

“这么点苦都受不了,我之后还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

霍澜之要人带给苏晓兰的最后一句话,是要她常同他写信。

苏晓兰嗤笑戏谑,收到霍澜之来信后,看也不看便丢进焚烧的火炉。

“听说霍澜之最后还是同秦婉离婚了,因为她没能救回他的母亲。”

赵决川回去处理赵德民丧事之后,给她带回霍澜之的消息。

“那边的婶婶还说,当时秦婉都已经怀上了,听说这件事后,在家门口跪着求了他好久。”

“霍澜之心软了?”

柴火霹雳啪啦,苏晓兰说不清她是什么滋味。

“没。”

赵决川同她一起坐下:

“他说她不要脸,哄着要了他的孩子,拿霍家唯一的根威胁他。”

“然后,秦婉就在水里下了杀虫的药,搞得霍澜之吐白沫不说,还将他拖到街上足足砍了二十刀。”

“不说了。”

苏晓兰灭了火,觉得今晚的西北格外冷。

秦婉终究没走出那座封建的笼。

又或许她走出来了,只是走得太晚,没了飞上天空的力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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